是梦吗? (第1/1页)

    今天母亲收摊比往常都要早。我俩并肩立在桌前收拾碗筷菜碟，水声哗哗，瓷碗相碰轻响，却始终无人开口。昨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堵透明的墙，横在我与母亲之间，没人主动提起，可那沉甸甸的沉默，早把一切摊开在空气里。

    备菜细细理好，归置进冰箱，母亲便转身回了房，心里揣着事，甚至忘了例行询问我的功课。

    我望着她紧闭的房门，微微皱眉，在心底轻轻叹出一口气，也抬手阖上了自己的房门。

    仰面躺倒在床上，心乱如麻。书包被随手扔在地板上，作业一字未动。满心的焦躁缠缠绵绵，竟就那样迷迷糊糊，坠入了梦乡。

    那扇熟悉的百叶窗，斜阳温柔地漫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年轻的男子倚在窗台旁，神情淡淡的，目光落在窗外。

    这一幕，与我在照片里见过的模样极为相似，我不由得愣在原地，只是眼前的他怀里，没有那个胖乎乎的小小身影。

    突然，他抬了头，温润的双眼径直望了过来。

    刹那间，我像是被周身的微光笼罩，暖意从心底漫开，淌遍四肢百骸。姜海眉眼轻轻一弯，一只手摊开，掌心向上，缓缓伸向我，声音温柔：“小缅，过来呀。”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我看见姜海面露疑惑，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似的喃喃：“这孩子，认不得我了么？”

    话音刚落，我下意识地迈开腿，一步一步，慢慢踱到他的身前。

    姜海像是这才松了口气，眼底漾开笑意，抬手抚上我的发顶，轻轻揉了两下，语气自然又亲昵：“小缅不想哥哥么？怎么哥哥叫你一声还犹犹豫豫的？”

    我喉间一阵哽咽：“想，想的。”

    我微微抬头，与他静静对视，那双透亮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我的模样——那是十八岁的我。我下意识地扭头，只见墙壁上映着两道依偎的影子，将近一般高，正紧紧靠在一起。

    “是梦么？”我问自己。

    从前的梦境里，我虽能清晰感知周遭一切，却像个提线木偶，循着固定的轨迹走，梦里说的话、做的事，从来由不得自己。

    这是第一次，我能cao控着自己的身体，真切站在了姜海面前。

    “姜海……”我情不自禁地呢喃。

    “叫我啥呢，没大没小的。”头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却能感出他没有半分生气，那双眼睛里依旧盛着笑。

    我挑衅似的又叫了一声：“姜海！”这一次声音大了许多。

    青年无奈地笑了笑，手臂一伸，一把将我搂住，“怎么这般随性了，我家小缅是真的长大了呵。”

    许是我的错觉，总觉他的声音正细细地发着抖。

    我的脊梁仍僵着，，头却渐渐的埋进了他的颈窝。

    “你去哪里了？”我闷声问。

    周遭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轻轻答：“我一直在这。”

    醒来时，我望着窗外出神，满心怅然若失。他掌心的温度，耳畔的嗓音，眼底的笑意，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仿佛方才的相拥，从不是梦。

    临醒前的最后一幕，还清晰地映在脑海——是他先轻轻松开了怀抱，眼底映着我困惑不解的模样，而后向后退了半步，目光柔柔的，低声许诺：“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小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