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千年(2) (第1/1页)

    咻——嘭！

    远处升起的烟火将天炸红，火星稀稀疏疏地向外逃窜，又被下一个烟花逮个正着。

    明月与火光一同倒映在盈盈水面，缭绕雾气不断蒸腾而上。水中的人捧起身前温热，轻轻朝脸上一泼，水珠滚滚流下，卷走积累多日的疲惫，令身心都软化於这片宁静美好。琉璃曲起腿，脸靠在膝上，静静地闭眼聆听周围的声音。夜晚的风、人们的嘻笑和此起彼落的烟花爆竹声，虽然不b往年热闹，却也让今年有个富有温度的结尾。

    清脆的门铃声溜进琉璃耳中，十之是老伯来送新年贺礼。想说老伯会把东西放在门口，琉璃便没急着起身，倒是拨起水花玩。不久，楼下传来交谈声，琉璃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浮上脸庞。

    走下楼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如琉璃预料中的站在玄关，那人笑嘻嘻的说，「哟！晚安。」

    「老伯呢？」琉璃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问道。

    「刚回去。」阎王举起手中的糖果盒给琉璃瞧瞧，她凑近嗅了嗅那淡淡的果香和甜腻味。

    「他没问你是谁？」

    「问了，我说……呵呵，反正差不多是亲戚那类的。」阎王轻笑带过，拎着礼盒走向客厅。

    电视的音量从静音转大，琉璃在楼上吹头发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动漫人物的声音，不过回到客厅时，并没有发现阎王的踪影。她坐在三人沙发的最左边，离窗户远一点就少被风吹一点。琉璃用毛毯包裹自己，好似一颗毛绒绒的线球，懒洋洋地窝在那儿看节目。

    睡意渐渐侵蚀身T，刚刚一扫而空的疲态又卷土重来。琉璃摇晃着身T，勉强睁开双眼，至少得等倒数计时完才能入梦。突然，一个冰凉的触感贴到面颊上，让琉璃把JiNg神都吓回来了。她眨眨眼，发现罪魁祸首是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罐装雪碧。

    「久等了。」阎王眯起眼如孩童般灿烂一笑，并将热可可放到茶几上，自己拉开易拉罐绕到另外一侧。

    一杯用红sE马克杯装的热可可，一罐冰凉的碳酸饮料，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还有那句莫名让人心安与喜悦的话语。简单的三个字，此时此刻却在琉璃脑中盘旋不去，总觉得此番场景早已重复上演过好多遍。感受到身旁的重量，琉璃悄悄侧过头，恰巧与阎王的视线对上了。那双眼睛没有审判时的冷漠，没有平日里的散漫，唯有坦率而直接的关心。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琉璃含糊地说了下，低头拿起热可可猛灌，险些烫熟舌头。

    「那你为什麽偷偷盯着我？哦！难不成你终於发现我的帅气了吗？哈哈。」

    戏谑的语气打断所有妄想，琉璃安慰自己只是困了才会出现幻觉，并转了个话题，「你怎麽在这？」

    「我当然不会选在Y曹地府跨年，所以来家里啦，再说留你一个人跨年多没意思。」

    「如果凌澈的测验不是今天，我就不需要到别墅跨年。」此时，琉璃才想起来汇报正事，「对！今天的外道有点难缠。」

    「难道不是他技术不到位吗？不然，你用不着把他交给罪歌。」阎王信誓旦旦地说，见他无事不知的样子，琉璃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说起来，」琉璃转转手中的杯子，回想这段时间的观察，缓缓开口说道，「他好像不会反抗似的，对大家几乎百依百顺，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同样……」

    储藏室里发生的事让琉璃一时之间乱了手脚，加上罪歌说的那些话，现在的她无法理解成为六道对凌澈来说有何意义。阎王眼里尽是琉璃愁眉苦脸的模样，很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轻柔地说几句善解人意的话，可是也止於念想。无论何时，他们两人始终保有一定的距离，起初是刻意，而後成习惯。

    「Si亡，或许是他生前最大的反击。」阎王难得正经地定论，他竖起大拇指，此时的微笑b任何人都明媚，「放心吧，我保证这次的新生会令他永生难忘。」

    即使得不到阎王安慰的触碰，琉璃依然能从他的言语和眼神中得到力量，把聚集在内心的乌云通通赶走。或许是因为他拥有这样神奇的魔力，不知从何开始，阎王在琉璃心里的位置便b他人多了一些。看见琉璃重新找回笑容，继续大口大口地喝着热可可，阎王的神情跟着温和许多，连滑进嘴里的雪碧也变暖了。

    「欸！马上要倒数了！我们去楼顶看烟火许愿吧。」

    「好呀。」

    「你先上去，我有东西要拿。」阎王从沙发上跳起来，留下一个匆匆忙忙的背影。

    楼顶的视野相当清楚，先一步上来的琉璃已经占领最佳观赏位置，拿出手机挑了一个跨年节目，准备和大家一起倒数。不一会，门被轻轻推开，阎王一手拿了一支点燃的仙nVbAng，兴致高昂地走近。小小的火焰彷佛一颗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划破生命的黑暗，誓言留下些许痕迹。

    恍惚间，琉璃有种他已经像这样朝自己走来好多次的错觉。

    一支仙nVbAng落在琉璃的掌心，他们趴在围墙上，任火花在两人之间尽情绽放。微弱的光芒让阎王的双眸变成最靠近黑夜的晚霞，也为琉璃沉静如海的双眼画上一道道曙光。随着倒计时结束，仙nVbAng完成了使命，留下星星点点的温热在人们心中。

    「新年快乐，祝你天天开心。」

    「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美梦成真。」

    一条细细的银线带上简单的祝福直冲天际，在高空炸成绚烂夺目的烟花。它的美好无关长短，而是对一期一会的见证，提醒人们珍惜每一次的相遇。

    「你刚刚有许愿吗？」琉璃晃晃手中燃尽的仙nVbAng，好奇地看着身旁这位掌管Si亡的神明。人都喜欢向神明祈愿，可说不定神明也有自己的愿望。

    「不瞒你说，我倒是有一个小小心愿。」

    「真的啊！是什麽？」琉璃不自觉地往阎王那挪了一点，不想错过他接下来说的每个字。

    「哼哼，这是秘密。」阎王挑起一边的眉毛，用高傲的口气说道。

    「嘁，小气鬼。」琉璃不满地吐吐舌头，这张怪可Ai的脸逗得阎王哈哈大笑。

    「我可不是鬼，我是大名鼎鼎的阎王大人。」

    话虽如此，但琉璃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无关身份，其实和普通人没有差别。他会为了永无止境的工作烦心，会熬夜追一部又一部的动漫，会偷偷把自己画不好的图以及沾满颜料的衣物藏起来，当某天被发现时再栽赃给罪歌。

    「傻笑什麽？」

    「我哪有。」琉璃m0m0自己的脸，压下自作主张的唇角，才发现皮肤被风吹的有些冰凉。

    「你先去睡吧，我还想再吹吹风。」

    「晚安。」琉璃转身打了个哈欠，慢慢走进屋内，打算在久未光临的六道厅天道专属房间睡上一觉，明早嚐过葱油饼後再让夕茵送自己回家。

    一阵风将空气里弥漫的淡淡烟硝味吹散了，顺便携来一株淡紫sE小花。阎王用手指轻轻g住这名不速之客，顷刻间，在时间长河中蹁跹多年的心绪一GU脑地涌上心头。他默默笑话自己隐隐作痛的心，谁也不晓得单方面的决定是否能有两全其美的结局，所以他不敢奢求太多。若是有一方注定要承担一切，那就由自己来背负吧。彷佛是听见阎王心里的话，躺在掌心的花悲伤地化成灰，从指缝间陨落於地。

    他抬头凝望夜空，失去烟火的陪伴，今晚的天b起任何时候都要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