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象牙塔外的严冬 (第1/1页)

    甜蜜的「蜜月期」只维持了短短三天。

    现实很快就抡起了巴掌，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

    刘畅开始疯狂地投履历。

    保研资格被取消後，他只能以本科学历参加社招。程式能力依旧在线，GitHub上的专案和star数摆在那里，可现实b他想像中更冷。

    周三下午，一家网际网路大厂的面试间里，空调开得很足。

    「刘同学，你的技术栈很扎实。」面试官合上履历，语气公事公办，「演算法和系统设计部分，我们这边评价都很高。」

    刘畅点了点头，背挺得笔直。

    对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不过……在背景调查和公开资讯检索中，我们注意到你在校期间，涉及过一次关注度b较高的公共事件。」

    刘畅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那是我的私事。我不认为这会影响我写程式。」

    面试官露出一个标准而克制的微笑：「我们理解个人选择。但从公司角度考虑，如果你入职，可能会给团队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外部关注。」

    「所以？」

    「所以……很遗憾。」

    对方轻轻耸了耸肩，「祝你後续求职顺利。」

    一次。

    两次。

    三次。

    从大厂到中厂，再到一些规模不大的创业公司。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始终没变——

    你是那个被看见过的人，我们不敢要。

    每天晚上，刘畅带着一身寒气回到那套老房子，脸sEb前一天更沉一点。但门一关，他就会很快调整表情。

    「今天这家技术太菜了。」

    「HR连快取一致X都说不清。」

    「算了，没必要去。」

    他说得轻松，语气甚至带点嫌弃。

    秦勉听着，没拆穿。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而秦勉自己，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每天早上，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出门。

    在地铁站口分开前，刘畅会低头亲一下他的额头：「晚上想吃什麽？」

    「红烧r0U吧。」

    「行。」

    刘畅往学校方向走。

    秦勉则在下一站下车，转身钻进一家肯德基，或者星巴克。

    国贸的星巴克里，人来人往。

    西装、皮鞋、会议、KPI。

    只有秦勉坐在靠窗的角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面前是一杯反覆续热的咖啡。电脑萤幕上，招聘网站的页面亮得刺眼。

    已投递：50

    已查看：12

    面试邀请：0

    唯一的几封回覆，全是系统自动发送的拒信。

    他盯着履历最上方那行字——

    A大人类学博士

    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头衔，此刻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把他牢牢压在原地。

    学术圈不要有W点的学者。

    企业不需要研究人类学的博士。

    他被卡在中间。

    上不去，下不来。

    手机震动的时候，秦勉几乎是条件反S地接了起来。

    「您好，是秦勉老师吗？」

    「是，是我。」

    他坐直了身T，声音下意识地放得更清晰、更温和。

    「看了您的履历，学术成果很不错。」

    电话那头的语气听起来礼貌而疏离，「不过有个小疑问，您这个条件，为什麽会离开A大呢？」

    秦勉的手指慢慢蜷起：「……个人原因。」

    对方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安静得过分。

    「秦老师，是不是和网上那段……影片有关？」

    空气像是瞬间被cH0U空了。

    「那是我的私事。」

    秦勉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理解理解。」

    对方叹了口气，语气却已经定型，「不过我们学校校风相对保守，家长对教师的私德要求也b较高……恐怕不太合适。」

    电话挂断。

    秦勉坐在原地，手机从掌心滑落，差点掉在地上。

    四周人声鼎沸。

    他却像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

    ——「私德要求很高。」

    这句话反覆回荡。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象牙塔外，而门在身後，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晚上十点半，门锁响动。

    刘畅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寒气和满脸的疲惫，但在看到秦勉的那一刻，还是立刻扬起了笑。

    「勉哥，我回来了。」

    「回来啦。」

    秦勉从厨房端出热好的红烧r0U，语气自然得无懈可击，「快洗手吃饭，今天炖得挺烂乎。」

    刘畅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对我也太好了。」

    他一边吃一边问：「学校那边怎麽样？手续顺利吗？」

    秦勉给他盛饭，手很稳，声音也很稳：「挺顺利的。导师说，下个月差不多就能走完流程。」

    「那就好。」

    刘畅点点头，低头扒饭，吃得又快又狠。

    秦勉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明明已经被现实撞得满身是伤，却还要拚命装作没事的人。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骗他吧。

    ——继续骗下去。

    ——只要他能往前走，你就还能站得住。

    昏h的灯光下，两个人坐在一张旧饭桌前，努力给对方夹菜，努力笑着，努力维护着这点摇摇yu坠的温馨。

    窗外寒风正盛。

    而屋里，只剩下一点快要熄灭、却还不肯灭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