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1/1页)

    徐渊撑起酸疼的身体靠在墙上，右手抄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机是很古早的样式，像个小方箱子，信号不好，时不时会闪过雪花片。

    “国王正式宣布由大皇子继位，授勋仪式将于本月底举行……”主持人语速平缓地念过这条新闻。新闻配着国王和大王子同行的照片，尽管国王年近五十，容颜仍然英俊，身材挺拔，而在他身后的大王子就显得有些弱不禁风，大王子长得像故去的王后，温柔而羸弱。

    那是位很善良的王后，徐渊的脑海中浮现出她的翩跹身影，无奈天妒红颜，实在叫人惋惜。

    大家对于大皇子继位并不感到意外，这是件板上钉钉的事。不同于现任国王年轻时为在众多皇子中争夺王位而闹得满城风雨，大皇子的兄弟姊妹少，只有一个meimei和弟弟。meimei本就体弱多病，17岁时染上重病逝世，而弟弟在成人礼上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徐渊看着电视上父慈子孝的画面，嘴角勾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老得快入土的电视机又闪过一道道马赛克似的雪花片，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徐渊烦躁得把耷在眼前的头发捋到额后，不爽地关掉了电视，脑袋无力抵在墙上，放空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黑灰水渍。

    搞什么啊，世界都快要毁灭了，王位还有必要继承吗。

    过了好一会儿，徐渊才从发呆的状态中回神，想起他今天还有事要做。家里的生活用品快用完了，他得出去采购。

    现在的水位已涨到他的腰，陆地彻底消失，出行靠船。筒子楼下边就有一个小小的渡口，聚集不少船夫揽客。虽说徐渊的住处破破烂烂，但他所在的片区却是名气不小的商区。他几年前还在垃圾山淘金的时候可没想到垃圾山会变成灯红酒绿之地。

    有个外地的阔气老板看中垃圾山的前景，斥重金投资，把垃圾山改造成了酒池rou林的娱乐城。夜里的垃圾山喧嚣而迷人。

    今天的渡口船很少，只有几个船夫守着。一个船夫看到徐渊从楼里出来快步迎上去：“您要搭船不？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最近拉客的少。”见徐渊点头，船夫兴奋地领着徐渊往他的船走，边走边聊天。

    现在出行的船都是由耐腐蚀的金属材质建的，眼前这艘船有点破，船身坑坑洼洼。徐渊跟着船夫进入船内，船顶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灯，光线昏黄。船里没有正经位置，徐渊就坐在一个铁桶上。

    “您是去哪啊？”

    “集市。”

    徐渊不怎么爱说话，在说完目的地之后就沉默了。

    船夫是个不甘寂寞的年轻小伙，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和他搭话，自顾自地活络气氛：“别看我这船看起来要散架，性能好着呢。”小伙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我刚入行不久，有个大哥换了新船就把旧的这艘卖给我了。等我开两年攒够钱就去换个气派的。”

    在小伙热情的介绍自己的职业蓝图过程中，徐渊打断了一下：“兄弟，今天渡口船怎么这么少。”

    “哦，也不是今天少，最近都少。您就住在附近，不知道您听没听说，娱乐城里死了不少老板，好多店都关门了。怪吓人的，您说，前一天还风光无限，后一天就这样轻飘飘地死了，哎呦。来这边的人少了，好多同行就去别地儿拉活。”

    “我不知道，我不怎么出门。”昏黄的灯照不清徐渊的脸色，他低着头又归于安静。

    听见徐渊说不知道后，小伙突然精神更加高涨，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最近还是待在屋里好，您不知道，我听往常在娱乐城那边的大哥说，那些老板的死相怪惨，有的缺胳膊缺脚，有的只有身子没有头，血淋淋的，有些胆子小的看见当场就吓晕了……”

    由于船的硬件问题，一路上难免颠簸，和小伙讲的故事一样跌宕起伏。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小伙还有些意犹未尽，拉着徐渊一脸诚恳地说：“哥，谢谢你啊，好久没碰见你这样听我说话的客人了，下次还找我啊！”

    徐渊捂着想吐的嘴，朝他点点头。等他依依不舍地离去后，徐渊马上奔向渡口旁的垃圾桶吐了出来。

    “呼——”

    自从陆地消失后，水上集市应运而生。

    徐渊到的这个水上集市比较特殊，这里面明的暗的都卖，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一般人接触不到这些暗处的交易，但由于明暗交易都汇聚在这一个集市，你永远不知道与你擦肩而过的是什么人。

    徐渊吐完之后脚步虚浮，在原地缓了一会儿之后，往集市里面走去。刚走进去，他就听见尖厉的喊叫，随即许多人疯狂地涌出集市，他被夹在当中，艰难地到集市边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