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车祸 (第2/2页)

上是他的名字：祝云戈。

    主持人宣领导上台颁奖，轮到钟文许被授奖，奖章从祝云戈手里递过来，他跟钟文许握了握手，面色沉静说了一声“祝贺”，唇角弯了弯，笑意不达眼底。

    钟文许生于蛮荒，在底层混斗的世界活了二十多年，这仿佛是第一次见到所谓“上层人士”，不是电视剧里演的大腹便便的暴发户老板，不是杂志封面上的故作深沉的商业教父，而是……一种实打实的距离感和鸿沟，连对方跟他说“祝贺”时发出的鼻息，甚至来自另一个世界。很多年以后，他才意识到，这种“不真实”不是“上层”的标签，而是祝云戈身上特有的气质；他向往的不是富贵华丽的世界，而是有祝云戈的地方。

    晚上庆功宴结束以后，其他同事去KTV续摊，钟文许骑着电动车在零下10度的北方街道溜达，没有感到寒意，反而强烈的冲动让他热血沸腾——他向往那个“上层世界”。

    骑车转到市区最大的五星级酒店，远远看到一辆红旗车停在酒店大堂门口，车上下来一位披着黑色大衣长身玉立的男子，正是下午跟他面对面颁奖的祝云戈，正大步流星向酒店大堂走去……

    晚上回到家躺在被窝里，他抱着下午的奖杯，亲了亲，好像离那个世界近了些。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年后上班钟文许被经理叫到办公室，说有一个去京城学习的机会，本来是老徐的名额，他老婆临盆，该轮到他了。

    钟文许佯装犹豫，实际上刚听到开头，他便做好了决定。

    3月开春，钟文许回老家看望奶奶，告诉她这件振奋人心的事情——他就要去祖国首都了！他退掉了租在容州城中村的小公寓，仿佛预知自己此行不复归来。

    钟文许坐着大巴一路晃到了京城，到了长途汽车站再坐1小时地铁才找到盛元的培训中心宿舍住下。

    6个月的培训时间过得飞快，钟文许不敢浪费时间，与其说是学习技能，不如说是瞅准机会进入盛元在京城的地盘。

    采购合规课程由一位采购部主任讲授，上课结束以后这位主任站在培训大厅外的吸烟区摸口袋，钟文许看准机会走上前递了一支烟，自然而然地聊上了，主任见小伙子思维灵活，口条伶俐对他十二分欣赏，主任年龄不大，临走时说有空一起宵夜。

    培训接近尾声，傍晚钟文许在球场和同事打球，放在旁边长椅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观赛的女生大喊一声钟文许，他随手把球扔给别人退到场边接起电话。

    那位采购部的主任说，有个员工家里急事辞职，现在部门正在做一个大型招标，火要烧到眉毛了，反正你培训快要结束了，能不能调过来救个急？

    钟文许莞尔一笑，说行，但你能不能帮我搞定容州的区老总？

    ——不能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也不交代一声。

    主任犹豫了，他不想主动得罪人，可眼下的招标急得不行，研发部门正等着这批耗材进场，短时间内招到合适的人不现实，于是开口找容州老总要人，不得已欠了个人情。

    课程并未完全结束，钟文许已经走完借调流程，开始在盛元的采购部上班。

    钟文许进采购部后，做着最初阶的工作，跟着主任拜访供应商、做访谈、整理资料、在谈判桌上听双方砍价，经过一个月的筹备工作，这场竞标终于要拉开序幕。

    距离正式开标还有三天时间，耗材采购老总彭秀丽带着团队向财务做整体汇报。

    大药厂吃着制药行业里微笑曲线首尾两端附加值最高的业务，药物研发和销售，前者是花钱的部门，后者是赚钱的部门。彼时，盛元所有的研发财务都归祝云戈管理，这笔八位数的采购单子足以上升到对财务总监汇报的程度。

    进入会议室前，钟文许并不知道今天的回报对象是祝云戈，他穿着廉价的衬衫，仔仔细细塞进西裤裤腰里，头发梳理地一丝不苟。

    “为什么选天誉不选隆庆？就因为两家报价差50万。”

    祝云戈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看着彭秀丽冷静却有震慑力，不是打商量的口吻。

    “彭总，你们是成本中心，你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是没有意义的。隆庆营业额是多少？天誉又是多少？三千万的项目，我希望供应商的上限更高，不是眼下谁更便宜。”

    文件夹被祝云戈轻轻合上推还给彭秀丽，他双手交握倚靠在椅子上，衬衫挤出不明显的褶皱。

    彭秀丽带着团队退出会议室，讪讪而归。

    “祝总是不是很帅？”从会议室离开以后，主任跟在彭秀丽后面小声跟钟文许说，以为年轻人第一次见大老板。

    “嗯”，钟文许想说他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对，是漂亮，不只是帅。

    钟文许并没有太想搭理主任，他还在想刚刚祝云戈说的话，主任却像倒豆子一样把祝云戈的八卦科普一遍：年纪轻轻从国外MBA毕业，进入盛元从基层做起，不到30岁已经是盛元财务二把手，未来盛元上市前途不可限量，虽然是董事长的儿子，却行事利索、决策果断，看不到任何公子哥的样子……

    遗憾的是，这些钟文许都知道，从礼堂见到他的第一面，便拼命打探他的消息，盼望有一天能挤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