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下） (第1/1页)

    接到电话，赶来医院的路上，耳机里反覆放着《青鸟》原曲。

    那首歌是许羽辉教她的第一首歌。

    当她弹唱完整首歌曲时，许羽辉笑着告诉她：

    「这是爸爸的幸运之歌喔。只要听这首歌，听着听着，所有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以後音音要是不顺利的时候，也可以试试看。」

    「真的吗？」许舒音扬起小脑袋半信半疑地问。

    她冲到加护病房门口时，气都还没喘过来，就被主治医师告知：

    「你爸爸大脑出血严重，有伤到脑g，就算做手术，救活应该也是植物人，不会醒来。」

    她机械地点点头，跟着护理师走过两层管制门禁。

    父亲躺在病床上，额头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眼肿胀变形，嘴里因为cHa着通气用的管子而微微张开，露出缺牙且残留乾涸黑血的口腔。

    那张原本温和俊朗的脸，布满青紫淤痕。一时之间，许舒音认不出这是她爸爸。

    脑中还在循环播放着《青鸟》──

    「……你像青鸟，想你带着幸福，陪我到老。」

    「爸爸是大骗子……」她心想着，骗她要来看b赛、骗她这是幸运之歌。

    原本温馨的歌词，此情此景，听起来却像讽刺。

    窒息的感受、眼前发黑还在放大，听到的所有声音也都像隔着一层薄膜。

    记忆如水倒灌进她的肺里，灭顶在即，几近溺毙。

    许舒音终於抵挡不住溃堤的情绪，脱力倒下的前一秒，一只手有力地扣住她的手腕。

    「舒音，吃药。」

    冷静温和的声音，伴随一颗y物塞入口中。

    药物将许舒音拉回现实，等她重新看清眼前的景物时，夏瑾扬蹲在她面前，紧盯着她不放。

    「舒音，还好吗？」他边问，边伸出食指，将她额前掉下来的碎发g回耳後，「要不要喝水？」

    许舒音抿了两口水，药效发挥作用，脑袋彷佛漂在大海之中，昏昏沉沉地望着他。

    那场车祸，撞碎了所有假象。

    父亲去世，她第一次见到外婆、第一次知道她还有其他家人。

    从此，《青鸟》成了救不活许羽辉的幸运之歌、带来灾厄的青鸟，都像个残忍的笑话。

    後来许舒音将自己散落的心一一拾回、小心拼好。但不管是心、还是歌，都是——碰不得、听不得、唱不得。

    其实长大之後，知道不是这首歌的错。

    不幸的是她，许舒音。

    隔天，许舒音敲开夏瑾扬的练习室。

    「夏瑾扬。」她开门见山，「我觉得有一段怎麽唱都不对。」

    他转过身，挑眉看她，「什麽时候你主动找我，不会单纯为了公事？」

    她语塞，张了张嘴，最後只说：「……能不能帮我看看？」

    他低头翻出自己存的那份谱。

    两人对着谱讨论，从节奏切分到情绪转折，几次争执，更多时候却像是你一言我一语地丢接灵感。

    「前面用叙事X的唱法、最後一次副歌的陪我到老～，再转几个音……」许舒音眼睛发亮地指着谱说。

    抬头，撞进他正看着她笑的眼神，神情温柔。

    「……你觉得怎麽样？」她意识到自己太过热切，骤然停下，轻咳两声问。

    夏瑾扬圈起两处：「这个地方我觉得你克制一点唱，不要太急着展示技巧，这样容易把感情吞没。」

    她Si盯着记号，彷佛在认真研究考虑，一抹微红却悄悄爬上被头发遮掩的耳根。

    连续几天许舒音与夏瑾扬两人完全投入歌曲的改编。

    凌晨两点，两人终於将《青鸟》改得「面目全非」、完全听不出来跟原曲是同一首歌，正因如此，许舒音试唱两次，都异常顺利。

    夏瑾扬买了盒楼下的章鱼小丸子，拉着许舒音要去庆祝改编成功。他问许舒音要去哪里，她没多想就回答「山樱花公园」。

    公园有一条小径，两旁都植满樱花树，正值花季，花瓣落了一地。他们找了一张没被鸟屎玷W的长椅，夏瑾扬拂去上头的樱花，两人坐下。

    「我不喝酒。」许舒音拒绝夏瑾扬递过从节目练习室顺走的两罐赞助商啤酒。

    「这你会喜欢，」夏瑾扬举着金粉sE包装JiNg致的酒罐说，「水蜜桃口味，甜的。」

    「不要。」

    「不然闻一口再决定？」

    他打开拉环，一GU桃子汽水的沁凉香气g着许舒音闻了一口、喝了一口，不知不觉间，消灭掉章鱼烧，啤酒也跟着见底。

    吃喝完，处理掉垃圾，两人沿着坡道慢慢走下山。

    昨日下了一场雨，今天乌云还没完全散去，月sE不明，路灯倒映着落花泥泞的长路。

    许舒音谨慎地躲避烂掉的花瓣，忽然问道，「你以前，为什麽那样？」

    夏瑾扬怔住，回过头，见她正偏着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酒意、一点认真。

    他看着她，过了几秒道：「以前我爸妈感情不好。」

    「喔。」她点点头，没再追问什麽，像只是想听个答案。

    他看着她侧脸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忽然开口问：「你说，我以前。那你相信我改变了吗？」

    她脚步没停，只是沉默了几秒说：「嗯，你现在好像变得b较开心。」

    他猛地停下脚步。

    许舒音走出好几步，才回头问他：「g嘛不走？」

    夏瑾扬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快步追上来，与她肩并肩，哑声问：

    「舒音，我做了那些事……你不恨我吗？」

    她想了一下，摇头：「还好。」

    风穿过树叶，落花在地面上翩翩起舞。夏瑾扬静静地望着身侧的人，内心小小的期望着这条路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