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澄镜-2 (第1/1页)

    咚——咚。

    禅寺的晨钟已敲完一百零八下，跪拜於大堂的季子少终於坐起，白袜无声走在实木地板上。点燃了沉香，与几名禅寺的志工点头致意後，他便驻足於大堂外。

    与此同时，他看见远方山门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暂时搁於大堂外桌上的手机也一并亮起，是柳yAn。他终於走到季子少面前，「等很久了吗？」

    季子少终於露出灿烂的笑容，「不久。」

    秋季山间的声音很宁静，只是偶有鸟鸣。他们坐於大堂侧边的一处禅院里，能看见禅院外的庭院种满了青绿的苔藓与桂花。他们才刚浇完水，绿意与水珠都在yAn光下隐隐发光。

    自幼以来，季子少就知道自己并没有那麽聪明，学校的科目即使努力念也不见得有进展，可他的父亲总告诉他，聪颖并非是人生的唯一正解，若能拥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或许能b仅是聪颖还要来得幸福，他也就这麽被教育着长大。

    在晨醒时总能看见的神木，在许完愿後便告诉他，请他再等一阵子。

    尽管迟了些，柳yAn也终於说出那些迟来的故事。

    季子少就那麽听着，直到最後，他忍不住给了柳yAn一个拥抱。他的眼底早就已经泪水而模糊不清，并不是因为柳yAn当初不守信用，而是感谢柳yAn愿意说出这些，对他而言无b痛苦的事。

    「其实我和梁慕雨这段时间交换过灵魂。」柳yAn这麽说。

    季子少闻言，就只是莞尔，「我知道。」

    见柳yAn有些诧异，而这次则换季子少娓娓道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受神佛宠Ai，抑或是因为每日晨省时能看见的神木，季子少在触碰到他人的瞬间，就能够看见人灵魂与灵魂之间的牵引，甚至是灵魂内心的想法。

    父亲说这种能力或许能叫他心通。虽然父亲希望他不要使用，却还是会在无意间窥见别人的内心。

    那日在碰到柳yAn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柳yAn了，是梁慕雨。

    这段日子，值得高兴的事是什麽？令人难过的事又是什麽？

    季子少希望神木能替他们实现的愿望全都实现了，却看见了在这段日子里，灵魂日渐变得疲惫的梁慕雨。

    正因为知道他们内心的想法，所以季子少也知道，他们并不希望他知道他们灵魂交换这件事。

    他试着装傻，却让她变得更沮丧；运动会cH0U的签，就仅仅想告诉她，她确实是他最喜欢的异X朋友，可她却没有接收到，状况反而变得愈来愈差。

    他不知道该怎麽样才能让梁慕雨快乐，他也清楚知道梁慕雨眼底中对他的喜欢，可他和她之间没有那条牵引着彼此的红线，所以他不敢再多做什麽，只怕现况和上次一样越来越糟。

    他是真心喜Ai身边的这群朋友。

    季子少又尝试去找神木求助，神木却说再等一阵子，一切就能好转。

    他选择相信神木等待，而今日终於看见柳yAn灵魂上的缺口正逐渐复原。

    「我是真的希望你们能快乐，才会许下那个愿望。」季子少的语气真诚，却又有些沮丧，「但我那时候好像没有帮助到你们。」

    眼看季子少又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柳yAn原先正想说这不是他的错时，只见庭院出现了一名穿着义工背心的中年男子，温和却饱含厚度的声音对着他们喊道，「子少的朋友？」

    柳yAn有些慌张，只能先反SX地站起身，正想好好打声招呼时，只见那人露出了和蔼的微笑，正朝着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过来，「不用那麽拘谨，下来走走，一起晒晒太yAn吧？」

    那人是季子少的父亲。

    他们就那样一起漫步在禅院里，当季子少的父亲看见他眼底的泪水时，便拿出了手帕，轻轻拭去他眼底的泪。

    那日季子少的父亲并没有再多说什麽，就只是带着他们在禅院内散步，他的脚步最终止於大堂，对着柳yAn微笑，「你是子少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有空的话，就多来这边玩吧。」

    柳yAn愣了一下才答覆，「好。」

    季子少的父亲转身进了大堂，而季子少则是站在他身边，眼眶仍是红肿的模样，但他却像个孩子般笑了，「幸好最後一切都好起来了，对吧？」

    在听见季子少说的那些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相信。他曾交换过灵魂是事实，在看见神木时，同时看见了那个殿堂也是事实；但不管他相信与否，季子少仍是当时那个会不小心弄掉眼镜的少年，亦是现在这个笑起来天真无邪的人。

    那就足矣了啊——

    禅院里飞舞在空中的青叶，盘桓的啁啾鸣声，迎面而来的清风穿过山林与秋桂、越过那片尚未盛开的银杏树林、抚过那些满地泥泞的记忆、摇曳着铃声的时光，终究来到他面前，带来了草木花香，扬起他的发梢。

    那日午後，他们一起回到柳yAn家，将搁在书桌上的风铃拿下，也去了那片种着银杏的庭院。柳yAn微微踮起脚尖，将石青sE的风铃挂於银杏树梢。

    可他才刚挂好风铃，倾盆大雨就已然落下，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柳yAn也不禁笑着和季子少一起躲进屋内，身上都是被雨淋Sh的痕迹。

    家里的小橘不知道去哪里玩，整只猫都Sh掉了，还跑到柳yAn旁边甩身T，雨水弄的他们全身都是。

    「喂喂。」柳yAn无语地看着这只猫，简直被秋以翎宠到可以在家四处横行，「你是不是想被我抓去结紮？」

    小橘听到这句话就一溜烟地跑了，在走廊上还留着可Ai的水渍猫脚印，柳yAn和季子少也只能无奈地相视而笑。

    後来，秋以翎和爷爷一起回家的时候，他们不只被秋以翎骂到臭头，还被命令去打扫整个家里，身为罪魁祸首之一的小橘，被秋以翎抓去洗完澡之後，就讨人厌地跳到梁柱上看他们打扫。

    「当猫还真爽。」柳yAn拿着拖把善後，无奈地抬头看着小橘。

    季子少不禁笑了，他也拿着扫具，目光正从小橘身上移动到银杏树上，心底似乎出现了什麽答案。

    绿sE扇形青叶尚未转h，石青sE的风铃在那片绿意里格外显眼。转凉的午後、吹抚耳边的清风，不知不觉间消逝的蝉鸣，全都像在告别夏天，也在告别那个扬起了一地泥泞的夏季。

    风铃下挂着的吊饰，在碰见雨水之後，已然浮现出整齐写下的文字——

    与此同时，在江河家内，紧闭的窗户还能微微听见窗外落下的雨声，玄关旁的伞架已经放回了两把雨伞。

    梁慕雨早就换好了乾净的衣物，现在全身都穿着江河的衣服。她和江河并肩坐在沙发上，此刻他们两人的脸都红到快能掐出水来。

    他们对面坐着的是江河的父母。

    梁慕雨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现在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