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金石（2） (第1/1页)

    遇见玉石nV孩那年，我刚退伍，住家里吃家里，工作不好找，也只能继续找、慢慢找。

    我妈动不动就会念我，叫找工作认真点。我说我已经很认真在找了，合适的、不合适的都试过了，人家就不用我，我有什麽办法？

    接着我妈就会开始检讨我的学思历程：明明没兴趣考公务员，跟人家读什麽公共行政学系？读得没兴趣为什麽不转系？为什麽不去申请双主修或辅系？不然申请个教育学程也好啊！

    这种对话必定以吵架收场。我会回我妈：「我都毕业了，你现在讲这些有什麽用？」然後我妈会提高音量，我也是。

    晚餐饭後吃过水果，在yAn台cH0U菸时，我爸会幽幽地说：「别把你妈的话放在心上，知道吗？她也是为你好。」

    退伍半年後，我在县政府找了个约聘人员的缺。我的前手请了一年的育婴假，我是职务代理人。虽然一年後我得把缺还给她，但至少这工作让我一年不愁吃穿。

    去县政府工作後，我妈开始劝我考公职，正式的公职，不是约聘人员，没有期限，可以一直做下去的那种。

    我跟她还是会吵起来，我爸还是会cH0U着菸幽幽地说，你妈也是为你好。

    县政府附近有一家素食餐厅，我不吃素，却常去那边吃午餐。那家的焗烤千层面，是超越荤素的美味。当然那是N蛋素，吃全素的人是碰不得的。

    跟玉石nV孩相遇那天，是个星期二。前一个周末，我任职的单位主办的活动刚落幕，就是地方政府为了x1引观光客举办的，叫做什麽节什麽祭的活动，局里面称之为「大菜」。

    持续两周的「大菜」，在周日下午结束，我收拾好东西，离开活动现场才想到，有个文件夹忘在现场，里面都是重要的文件。

    我本想掉头去拿，但同事说，请承办厂商送回来就好，我於是打消回去活动现场的念头。

    然而，星期一我等了整天，连文件夹的影子都没看到。星期二早上一问，才发现事情大条。

    原来，厂商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把文件夹送到县政府所在地的市公所，市公所的人拿到文件夹就放着，工友以为是废纸，就跟其他废纸收在一起，接着就全部一起被送到回收场去。

    我立刻冲到回收场，废纸堆中翻啊翻啊翻，终於找到文件夹时，已经过了中午。

    公职生涯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我想吃点什麽压惊去霉气，立刻就想到焗烤千层面。

    焗烤料理通常是要等的，至少二十分钟。我十二点半到餐厅，等个二十分钟，五分钟内吃完，还能准时回去上下午的班。

    然而不到五分钟，餐点就上了。我本来还很开心地想，都在废纸堆里翻滚了一整个上午，总该有些好事发生了吧！

    可惜，我连碗盘刀叉都还没碰到，服务生就急忙跑来，说不好意思上错菜了。说着便将我桌上的焗烤千层面端走，送到餐厅角落那桌去。

    果然今天都没好事啊！正当我这麽想，真正的好事才正要开始。

    角落那桌，坐着一个nV孩。那是个不胖也不瘦、不高也不矮的nV孩。在我的餐点被端过去给她之前，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嗯，仔细看的话，她算是微胖，盖住耳朵，并垂到肩膀的中长发，很好地修饰了她圆润的脸型。

    她看着送上桌的焗烤千层面，眼睛发出了光，不是慈Ai的光，也不是智慧的光，没有仙气也并不空灵，b较像是猎人看到猎物，眼睛一亮的神情。她手握刀叉，那动作宛如正要引弓放箭。

    猎人般的目光，在她将食物送进嘴里时消散，刀叉也不像弓箭了，却像是…不像别的，就像刀叉。

    她吃东西的样子，像是起司、酱汁、千层面正在她嘴里表演落语，每吞下一口，就绽放一个笑容，不是微笑，而是被戳中笑点的那种笑。

    不夸张，她就是笑得那麽夸张。

    她就这样把那盘千层面吃掉三分之一。她放下刀叉，用餐巾纸擦嘴时，我才注意到她的衣着跟妆容。

    她穿着很旧很旧的白sET恤，看得出那曾经是一件很白很白，白得刺眼的衣服，而如今已然发皱、泛h，并且蒙上一层淡淡的灰。

    虽然穿着这样的衣服，她却画了全妆，眉笔、眼线、睫毛膏、腮红、口红，一样都没少。

    还有耳环。距离的关系，我看不清楚耳环的样式，只看到小小的银白金属光泽。

    她将剩下三分之二的千层面往旁边一推，起身就要离开。她在柜台结完帐，跨出餐厅大门时，我赶忙起身。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向陌生nV孩搭讪，或许我就是在那时发现，我有当业务员的潜力也说不定。

    「你要去哪里？你的餐点好了啊！」端着另一份焗烤千层面的服务生对我喊道。

    「帮我改外带！」

    我丢下这句话，便追到餐厅外，被我丢在後头的服务生大喊：「不是，你还没付钱啊！」

    我就这麽认识了玉石nV孩，这个名叫雷丽雅，却要我唤她小绮，吃起东西来像在打猎，又像在看落语的nV孩。

    我们一起吃饭时，她也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点的东西。多半她会央求或命令我：「来交换啦！」

    虽然每次我都会应她的要求交换餐点，但我并不喜欢这麽做。

    因为，几乎每一次，她只要吃到我点的餐，神情就会变得严肃，皱着眉头瘪着嘴，眼睛喷出一GU黯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