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银盒 (第1/1页)

    身后的人不发一言，只静静地拥着她，过了许久，林婉捏了捏他环在她腰前的手，示意是时候该起来了。

    陆不行不为所动，鼻息热气扑在耳垂尖儿，惹得林婉发痒。

    她转过头去，对上他沉沉的眼眸，在嘴唇印上“啾”地一声响吻，笑起来：“再不起来天又要黑了。”

    陆不行仍是没反应。

    林婉疑惑地歪头，手摆动着在他眼前晃了晃：“有在听吗？想什么呢……”

    他对她的动作视若无物，焦点仍停在她脸上。

    林婉在他的视线中抽离出来，起身翻过他下地穿好衣服，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套崭新的男子里衣，搭在床边。

    陆不行眼睛自动追踪地盯着她，提线木偶般任她拽起，将他摆弄成坐在床沿的姿势，林婉刚要俯身蹲下，却突然被银亮色的刺眼光芒晃得眼睛微眯。

    陆不行的脖颈间挂着一个银质的三厘米左右的小正方盒，用丝绳坠着，在胸膛前晃荡，夜间视线不好，她竟一直错眼没看见。

    林婉将晃动的小银盒停在掌心，托起来凑到陆不行眼前，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从前好像没见过你戴着它。”

    陆不行沉默地从林婉手中接过来，上下一拧，盒子细微地“啪”地一声打开，他将顶盖拨开，放回林婉手上。

    林婉张了张嘴。

    是她那时候一时兴起，随手编的两只芦苇指环。

    无论是材质和做工都是随处可见的东西，编股粗细松紧不均，收尾潦草，芦苇花穗已经失去韧性，植物绸缎的光泽暗淡如枯草，脆弱得一碰就要碎成粉末。

    可即便如此，指环依旧完好无损，花穗一根未掉，可以窥见主人的珍视与用心保管。

    林婉停顿了半晌，然后小心地合上银盒，道：“盒子旧了，改日重新去打两个吧。”

    陆不行点头，林婉在他身边，他已经无所谓外物如何。

    林婉完全是睁眼说瞎话，那银盒亮闪闪的，光可鉴人，哪里都称不上“旧了”二字。

    二人一站一坐，她将陆不行的脑袋轻按在自己的腰上，拨开他的头发，露出后颈上的绳结。

    银盒是在她走之后陪伴着陆不行的，看他的样子定是贴身带着片刻不离，承载着积熬下来的情绪，她怕陆不行看着总记起三年里折磨的回忆，既然她已经回来，不如辞旧迎新。

    林婉将绳结解了下来，放在胸口衣襟中仔细收好。

    林婉的侧颜在柔和而清亮的晨光下泛着光晕，连面颊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楚，陆不行不愿错过她每一个生动而真实的动作和神情，贪恋地移不开眼睛。

    他为今日醒来时仍然能看见林婉而欣喜若狂，许久而来空荡荡的胸腔再次被填满，像是个被突如其来砸中满怀糖果的孩子般无所适从，他想大笑，想大哭，想跳起来对天喊，想伏在地上又喜又泣地对着佛祖还愿。

    种种情绪加在一起，就变成了这幅略显呆滞的面容。

    林婉抬起他的手腕，对着阳光细细地瞧，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愈合成了一道细细的淡痕。

    趁着陆不行还未穿着衣服，林婉对他下捏捏膝盖，上揉揉肚腹，粗略地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

    陆不行在此刻才有了反应，他拽起被角遮住了身体，唇色不见血色。

    林婉蹲在他面前，感觉他的腿脚摸着略有僵硬，还没待捏完便被遮了个严实，她道：“等等，还没查完呢。”

    陆不行抿唇敛目：“没什么大碍，不必担忧。”

    他被林婉摸得从愣神中醒过来，便瞧见光天白日下自己的身体裸露在外，一览无遗。

    皮肤苍白似纸，膝盖红肿，因着旧病复发不便长时间行走总是坐着轮椅，双腿病态地枯瘦，可肚腹却被常年排不干净的尿液越撑越大，一夜未排的肚子鼓起了个水球。

    新帝继位之后，皇城女子的审美风向便成了新帝那般肆意少年放马长街的男子，他这幅身子倒是半点也挨不着边。

    三年前就已经够难看了，如今的他比那时的情况还糟。

    这身子的每一寸都透露着残败衰破，林婉的手纤弱秀美，放在他丑陋的大肚上对比骇人，她神色如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他却觉着嫌恶恶心。

    陆不行掩住眸子里浓重的自厌，他虽存了一肚子的腹水，可他既不想在林婉面前对着她排尿，叫她更加多见自己的残废；也不想叫林婉出去，离开自己的视线，只想想便令他无比不安。于是他用被子掩住自己的身体，对林婉说：“都是些老毛病，先去医馆罢。”

    他试图站起身，却被膝盖的肿疼刺激得踉跄着跌落回床，林婉架着胳膊扶住他，她皱着眉：“睡了一夜，我摸着你肚子里存了些尿液，得先排出来才行。”

    “不必。”

    林婉柔和地凝着他许久，缓缓开口：“……是不必还是不想。”

    陆不行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