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人间_第八章 断交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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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断交 (第9/9页)

早上在戏台收了李轻烟,中午在王府收了钟成缘,下午在学堂收了黎华,晚上在江上收了金击子,所以并未依照拜师前后论师兄弟,而是按照年纪大小排序。

    金击子也就成了钟成缘的二师兄,钟成缘也就成了金击子的小师弟,两个人间便这样有了交汇,便成就了这段孽缘。

    “你这一去,山重水复,再见可就难了。”

    钟成缘的声音把他拉回当下,不得不直面近在眼前的诀别。

    码头上又嗡嗡地嘈杂起来,传来许多声“三爷呐?”“三爷在哪里?”“三爷到那里去了?”

    钟成缘好像被完全打败了,无力地道:“你我在这里站着干瞪眼也无济于事,不如趁着浪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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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儿……”金击子又咬紧下唇别过头去,刚好瞥见桌上的两截断带钩,他便走过去从帕子上拾起。

    钟成缘听见他脚步走远,以为他要离开了,不敢回头,面临江波,背对门口,全身抖动着哭起来。

    “你拿着这个。”

    “啊?”钟成缘没想到他又折返,惊喜地抬头看他,眼前却重重叠叠被泪水遮住,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金击子掏出帕子,怜惜地替他拭去眼泪,将半截带钩塞进他的手心里,“你拿着那截,我拿着这截,做个信物,倘若来生……倘若来生再见,也好相认。”

    钟成缘握着那带钩,被断茬刺的生疼,哭得更厉害了,抽抽搭搭地道:“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来生怎么相认?”

    金击子难过地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钟成缘发觉他手指冰冷异常,又看他面色十分惨白,问:“你头疼的紧?”

    金击子的心思全不在自己身上,听他这么一问,才顿觉头痛欲裂,摇了摇头,“不要管它。”

    钟成缘既心疼又忧虑地道:“怎么疼的愈发频了,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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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苦笑了一下,“你以后见不着我了,也就不会替我这个臭毛病忧心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当初立的什么誓难道你都忘了吗?今日一别难道从前的话就全不作数了吗?”

    金击子立刻握住他的手,“怎么可能忘记!我金击子说到做到!倘若你死了,我绝不会苟活!——哎呀呸呸呸!你不会死,你要长命百岁!”

    钟成缘看他手忙脚乱地去摸木头,又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心酸,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下定决心的神色。

    金击子用力在木桌上摸了摸,断带钩差点从手里掉出来,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想着还是先将它收起来为好,别这么点儿念想也丢了,正往怀里掏,突然被钟成缘抓住了前襟,唇齿被什么猛撞了一下,痛得他眼泪都冒出来,紧接着一股甘甜顺滑的东西沿着喉头滚下,一阵清凉之感从上到下滑进腹中,而后像穿山甲般钻入了四肢百骸,眼前忽然一阵金光晕眩,再回神时钟成缘已经同他拉开了一臂之隔,忐忑地看着他。

    “你感觉怎么样?”

    金击子懵住了,不知道他在问什么,“我感觉……”

    钟成缘急切地又补了一句,“头疼怎么样了?”

    金击子略感受了一下,奇怪地道:“不疼了?”

    钟成缘松了口气,像是在给他许诺,“再也不会疼了,你下半生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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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反应了过来,不可思议地指着他,“你刚才是不是……”

    他见钟成缘一下子红了脸,立刻止住话头,反手指着自己的下唇,“你是不是——”

    钟成缘推开他,“不是,什么都不是!”

    “哎!”金击子抓住他的上臂。

    “你不走,我就要走了!”钟成缘挣开他,跨过几个倒地的凳子,夺门而出。

    钮钟等人被吓了一跳,见钟成缘挣命似的奔出来,忙不迭地跟上去。

    镈钟的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扭头一看,金屏仓促地拱了拱手,用唇语无声地道:“后会有期。”

    那一刻,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心里涌起一股别样的酸涩,但来不及回应,就跟着钟成缘一路出了房门。

    钮钟忙去牵马,春树和暮云正紧挨着吃草料,他一拉马缰绳春树却不肯走,只好把马缰绳在腕子上绕了一圈,强把它拽走,春树左右躁动地踱步,马鼻子里往外哼哧哼哧地喷气,钮钟使劲儿向前顶着上身,拖死狗似的把它拖走了,待他赶上钟成缘时,他们已经出了码头。

    镈钟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连忙过去帮他,正好瞥见一艘收着帆的大船缓缓驶出了港口,他性子直,脱口而出:“金爷的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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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钮钟赶忙朝他手背上抽了一下,但为时已晚。

    钟成缘忍不住转过身来向南边眺望,嘴又瘪了起来,眼中也蓄起眼泪,这一别,他沉沦朝堂,金击子游迹江湖,便真是天各一方了。

    钮钟赶紧给他打岔,把春树牵到他身边挡住他的眼,“爷,上马吧。”

    钟成缘推开缰绳,“谁要骑马!谁要骑马……”

    说着便哭着转过身去,抽抽搭搭地沿着江边往北走。

    今日傍晚的江风格外大,吹得江涛用力地拍在绿堤上,发出像过年放炮一样的热闹声响,震耳欲聋的水声掩护着钟成缘低低地呜咽起来。

    夕阳已沉入海底,风里夹杂了寒气,夏天的单衣一吹就透了,钟成缘冷兮兮地抱起胳膊。

    镈钟和钮钟从后面对视了一眼,这明明是个金尊玉贵的王侯公子,怎么看着比花子还落魄可怜,既不敢宽慰也不敢劝,只能默默陪他在江岸且行且停。

    令人窒息的孤独感扼住了钟成缘,往日的欢愉如在目前,哪能就这样轻轻撇下?多年的恩怨难算难分,哪能就这样做了浪淘沙?

    金击子失了他这一个朋友,还有千百个朋友,只算是伤及皮毛,过些天也就痊愈了。但他呢?侯门似海,哪里还有什么真心朋友;皇家薄情,人人都像他这般富贵孤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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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哭哭啼啼地从码头走到王府,从天亮走到天黑,从悲愤不已走到心如死灰。

    钟深顾从宫里回来,进门时刚好撞见钟成缘,见他人不人鬼不鬼的,吓了一大跳,问了一句,他却谁都不理,径直回房了。他心里放心不下,便派人把钮钟叫来问清缘由。

    今天钟金二人的话,钮钟都隐隐约约听在耳中,便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钟深顾。

    钟深顾十分惊讶,“啊?这么多年的师兄弟,说断就断了?”

    钮钟点点头。

    钟深顾烦恼地敲着椅子扶手,略思考了一会儿,对钮钟道:“你先回去吧,仔细看着你们爷,别让他做什么傻事。”

    钮钟连连应允,领命去了。

    钟深顾本想和钟步筹商量商量,但自己这个二弟一向看金击子不顺眼,怕他一掺和反而适得其反,只能自作主张。

    哎?不如招金击子到朝廷里来做个小吏[7],正好前两天空出来了个“中书主书”的位子,在自己手底下办事,也方便关照。[7]古代官和吏是有很大分别的,官地位更高,相当于行政岗;吏地位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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