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场奇遇 (第2/2页)

母亲的乳名“穗穗”时，那身影晃了晃，让洛青芜在原地等着，她这就下去。

    一个蹒跚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深处，穿着深蓝布鞋的脚踩在年久失修的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陈旧声响，洛青芜见来人比自己想象中年纪更大，便向上走了几步，稳稳扶住了老人的手臂。

    老人爬满褶皱的脸庞向洛青芜看了一眼，随即竟然怔怔地落下一滴泪。

    洛青芜慌了，赶忙伸手去帮老人擦泪，一边语无伦次的安慰着：“你，你别哭啊，我就是想来问个人，我没别的意思，真的，我没有恶意的……”

    老人眼中蓄满了泪，她摆了摆手，示意洛青芜不用再说了。

    扶着老人在天井中央的摇椅坐下，她伸着瘦骨嶙峋的手指着洛青芜：“像，实在是太像了……”

    一句话把洛青芜说得愣在原地，他以为自己这么好运，一下子就见到了除父亲外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但老人下一句话让洛青芜的头上响起晴天霹雳。

    她说：“你和穗穗的阿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还以为、还以为是阿泰还魂了，还想问怎么阿泰哥回来看看，不带着他家婆娘和孩子啊……”

    “阿泰是穗穗的父亲？”

    “父亲？”老人嚅嗫了一下嘴巴，哼笑一声，“你们城里人叫父亲，我们乡下人都叫阿爹，阿泰是穗穗的亲阿爹。”

    洛青芜深吸一口气，“所以……他们都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都死了……”老人喃喃地念叨着，眼神发直。

    “二十多年前这里发了山洪，阿泰哥为了救落水的孩子，自己跳了下去，再也没上来，他婆娘翠云嫂子也跟着去捞人，被山上的石头砸了头，孩子们看娘掉下水，也都跳下去了，一家子就这么没了……”老人说着眼里的泪花又往外涌，洛青芜毫不嫌弃地用衣袖为她擦泪，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涩。

    老人歇息了半晌，才摇了摇头，惋惜地说：“本以为被送到城里的穗穗能活得长一点，没想到，唉……”

    洛青芜也跟着叹了口气，他问起老人的身份，老人苦笑：“我没有名字，你也不用知道我是谁。”

    洛青芜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老人却总是有意无意提起阿泰家的事情。

    洛青芜勉强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母亲和她家人的模糊形象，当年事老人娓娓道来，洛青芜似乎已经经历了他们完整的一生。

    临近傍晚，宅子里陆续有人回来，路过两人时好奇的瞧一眼，再给老太太打一声招呼。

    天井里也飘荡起了饭菜的香气、人们的说话声和孩童的嬉笑。

    洛青芜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说时间不早了，自己要离开，离开前送老人上楼。

    老人再次摇摇头，浑浊泛白的眼睛看着洛青芜的脸，忽然说：“我知道你是谁。”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洛青芜悲哀的想。

    他就像飘荡在世间无依无靠，无人在意的野草，亦或者一个随时有可能消失的游魂。

    不过有一个人记住自己，知道自己来自何方就足够了。

    洛青芜深深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整理好了眼底悲伤的感情。

    “你走吧，我目送你离开。”老人推了推洛青芜的手臂，示意他快走。

    洛青芜点点头，“您保重。”

    老人坐在藤椅上笑而不语。

    是时候离开了，洛青芜抬头看看即将滑落下门檐的夕阳，没有再流连，抬脚按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走出大门后，夜色完全降临了，看着热闹繁华、极具现代特色的霓虹街道，洛青芜恍若隔世。

    他回头再看，“孙宅”二字依旧斑驳，高高的门楼依旧破败，古香古色的建筑完全淹没在黑暗里，门口杂草已经一人多高，正片建筑群没有一丝光亮，像已经死寂多年。

    一个卖煎饼的小贩从洛青芜身旁路过，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哟，哥们你也被魇住了？”

    洛青芜皱眉，“什么意思？”

    小贩抽着烟，吹了口眼圈，往洛青芜身后斜了一眼，“这儿，几十年前就没人住了，一大家子都在水患里死了，常有不怕死的来这里玩什么探险，出来之后都跟你一样，怕不是被人勾走了魂儿哟……”

    小贩看洛青芜不理他，便摇着蒲扇走远了。

    洛青芜再次转身，目光透过门楼，透过正房的两扇红门，一直落在老人曾坐的藤椅上，他的视线里，穿浅灰短袄，黑色裤子，深蓝布鞋的老人仍然坐在那里，嘴角噙着笑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她忽然伸手，手背向上，做着“快走”的手势。

    洛青芜点点头，再次转身时目光中多了几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