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 (第2/2页)

于建红，五十多岁，烫着一头小卷，嘴唇涂得鲜红，像刚吃完Si孩子。

    “姐，话不是这么说的。”于幸运的姨妈王玉兰接上，声音尖得能戳破天花板，“你妈住院那会儿，是谁端屎端尿伺候的？是我姐！你们谁伸过手？现在要分钱了，一个个蹦得b兔子还高！”

    “你什么意思？哦，就你们孝顺？我们没出钱？妈住院的押金还是我交的呢！”

    “你交的那点钱够g嘛的？后来报销的钱你怎么不提了？全都揣自己兜里了吧！”

    “你放P！”

    “你才放P！”

    于幸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血压计。

    她妈王玉梅坐在旁边，脸煞白，手冰凉。于幸运把血压计的袖带缠在她妈胳膊上，捏着橡胶球，一下，两下，三下。

    水银柱慢慢往上爬。

    “妈，深呼x1。”于幸运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王玉梅喘着粗气，x口一起一伏。

    客厅里，两拨人还在吵。姑姑，姑父，姨妈，姨父，表哥，表姐，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茶几上摆着几个一次X纸杯，水早就凉了，没人喝。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还有某种陈年的、属于老房子的霉味。

    于幸运盯着血压计。

    水银柱停在一百六十五，然后开始往下掉。心跳很快，咚咚咚，像在敲小鼓。

    “一百六十五，一百。”于幸运说，松开橡胶球，把袖带解下来，“妈，您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王玉梅声音发颤，“你看看这些人，这些……这些……”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于幸运cH0U了张纸巾，递过去。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一屋子亲戚。

    吵声停了停。所有人都看向她。

    于幸运长得像她爸，圆脸，圆眼睛，看着就没什么攻击X。平时在家族聚会里，她总是坐在角落，安静吃饭，偶尔笑笑，从不cHa话。

    “姑，姨，”于幸运开口，声音还是平的，不高不低，“我爸呢？”

    于建国刚才还在，这会儿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他一辈子怕事，老婆跟人吵架，他只会躲。

    “你爸cH0U烟去了！”于建红没好气地说，“幸运，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这房子……”

    “房子的事，我说了不算。”于幸运打断她，走到茶几边，拿起凉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就是个小科员，一个月挣几千块钱，房子的事，我听国家的，听法律的。”

    “法律？法律也得讲人情！”王玉兰cHa嘴，“你妈照顾姥姥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是，我妈辛苦了。”于幸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淌，冰得她一激灵，“所以我妈该得的，一分不能少。不该得的，我们一分不要。”

    “你什么意思？”于建红瞪眼。

    “我的意思是，”于幸运放下水杯，看向她姑，又看向她姨，“拆迁政策白纸黑字写着，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您几位要觉得不公，可以去街道反映，去法院起诉，都行。在这儿吵，没用。”

    “你……”于建红指着她，手指头直哆嗦。

    “但是，”于幸运又说，声音还是平的，但客厅里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您几位要是再这么闹，把我妈气出个好歹——”

    她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就去区长信箱写信。一封不够写两封，两封不够写十封。反正我是小老百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几位要脸，我家不要。我妈要是真住院了，我就天天上您几家门口坐着，敲锣打鼓，把您几位怎么孝顺老人的事儿，跟街坊邻居好好说道说道。”

    Si一样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的，吹得玻璃微微地响。

    于幸运站着，背挺得笔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样子，圆脸，圆眼睛，看着就没什么攻击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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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威胁我们？”表哥先反应过来，气得脸通红。

    “不是威胁，”于幸运说，“是讲道理。只不过我的道理，跟您几位的道理，不太一样。”

    于建红盯着她，盯着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侄nV，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王玉兰也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话我就说到这儿。”于幸运转身，扶起她妈，“妈，进屋躺会儿。我给您倒水吃药。”

    王玉梅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于幸运扶着她，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对了，”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厨房炖了排骨，您几位要是没吃饭，就吃点再走。要是不吃，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说完，她扶着她妈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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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几上，那几个一次X纸杯还摆在那儿，水早就凉透了。

    窗外，天sE彻底暗下来。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h的光晕在风里摇摇晃晃。

    于幸运靠在卧室门上，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

    人走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王玉梅坐在床边，还在抹眼泪。“幸运啊，你说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妈，”于幸运走过去，在她妈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没事了，人走了。”

    “可房子的事……”

    “房子的事，有我呢。”于幸运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您别C心，好好养身T。血压这么高，再气出个好歹，不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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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梅看着她，看着nV儿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突然眼泪又下来了。

    “妈对不起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得让你C心……”

    “说什么呢。”于幸运笑了一下，拍拍她妈的手，“您是我妈，我不C心谁C心？”

    窗外，夜sE浓得像墨。

    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谁家在放《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报道着国家大事。

    而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只有母亲压抑的哭声，和nV儿轻轻的安慰。

    于幸运抱着她妈，手在她背上一下下地拍。

    像小时候，她妈哄她睡觉那样。

    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沉沉的夜。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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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周顾之，这会儿在g什么呢？

    大概还在那间办公室里，看着那些厚厚的文件，处理那些国家大事吧。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哭得发抖的母亲。

    然后闭上眼，深x1了一口气。

    排骨还炖在锅里，得去看看火。

    生活还得继续。

    管他什么周顾之，什么拆迁房子。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这是于家的生存哲学第二十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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