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五百元的幸福 (第1/1页)

    一点点yAn光、一点点风，风拂过颊上的温度微凉，不冷，只穿一件薄外套便可。

    每回这样的天气，总想起那个与NN一同散步的下午。

    那年NN几岁我已经忘了，我究竟大学几年级，也早已记不清了。

    只记得搀着头发花白稀疏，却总坚持要好好盘个髻，总是穿着旗袍与绣花鞋的NN，一起走在那个舒适的午后，走在那条她每天总要逛一回的路上。

    小路的尽头是早上与傍晚都会营业的大型传统市场，街道旁有五花八门的小店。

    NN领着我推门走进了一家服饰店，她的绣花鞋与薄外套都是在这间店买的，旗袍则是找另外一间熟识的西服店订制。

    她是这两间店几十年的老主顾，而我的父亲，从前也是位旗袍师傅。

    当时，我已经没有与NN同住，也早已过了寒暑假会到NN家住一阵子的年纪，偶而在课余闲暇时光拨空去看看NN，已经是一年做不到五次的稀事。

    那天，NN在小店里相中了一件hsE棉袄，上头有着牡丹或是其他花种的图案，缝着令人眼花撩乱的金葱银线，看来既富贵又喜气，很是NN的风格。

    翻过价格牌一瞧──三千五百元。

    一个月打工赚不到一万元的我当下拧了眉，想起已退休的叔叔每个月给NN的孝养费只有三到五千元，而这件外套就要花掉这麽多，当下便不懂事地出声抱怨了衣服怎麽这麽贵。

    对那件棉袄明明Ai不释手的NN见我不是挺满意，对店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着我又逛去了下一间店。

    以为棉袄事件已到此结束的我，完全没意料在下回探访NN的行程里，看见那件hsE牡丹花吊挂在NN的衣橱里。

    「唉呀！我真的很喜欢，後来又走去看了好几趟，真的忍不住才买的。」这麽对我说的NN，脸上很有小nV孩被抓到小辫子时的神气。

    「我也不是说不能买，只是觉得贵嘛，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呀，钱都掐得很紧……哎哟算了，NN你喜欢就好，你快穿起来让我看看。」我忍不住又嘀咕了几句，嘀咕到一半，又觉有些罪恶感，连忙又改口哄她。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长大了，知道要过生活，会计较生活费了。」NNm0了m0我的头，又宠又疼，对我方才的牢SaO一点也不以为意，真去穿了那件棉袄来我面前献宝。

    我还记得NN低首扣着外套上盘扣时的眼神，灿亮亮的，好开心，完全忘记她当时已经是个年岁很高的老人。

    接着，一年过一年，岁月不断前进，NN的身T越来越差。

    白内障、器官老化、无法行走、住院、气切……最後的那些日子，NN用着气切过後嘶哑得入耳便感心疼的声音，颤手指着她的橱柜，说：「我走的时候要穿的衣服、鞋子都准备好了，就在柜子里。」

    明明知道她早就看不见的我别过脸，在看见那件h棉袄与旗袍、绣花鞋摆在一起时，努力压下一声声担心被她听见的哭泣。

    两眼能视物的清晰、轻松漫步的惬意、为自己挑选一件喜Ai之物的自由，那是三千五百块的幸福，与我从没想过的後悔。

    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NN，她穿那件外套很美，还有，我好喜欢她的绣花鞋，可是我找了好多年，都没能找到一双跟她相似的。

    直至今日，坐公车经过那条曾经跟NN一起散步过的小道，我仍鼓不起勇气多看窗外一眼，即使路旁早已不是从前那些店家。

    NN穿那件h棉袄的模样，是我无数次伸手却改变不了的从前。

    就算下雨了，就算天sE晚了，那个下午的yAn光，依旧是柔柔亮亮，撒在心里，只剩NN那句：「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长大了……」

    NN穿着h棉袄微笑，脸上有着小nV孩的神气。

    一年b一年，更加地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