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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是老旧的住宅区，铁窗外晾着住户的衣物，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巷口的小吃店正准备营业，油烟味混杂着白日残留的暑气，在空气里滞留不散。

    转角处的便利商店亮着白光，与周遭昏h的街景形成鲜明对b。偶尔有住户牵着狗经过，也有人提着晚餐匆匆返家，几辆机车呼啸而过，很快消失在街口。

    导航提示右转时，她停了一下，又抬头确认了一眼门牌，才拐进那条较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的那栋公寓，就是她现在住的地方。

    外墙磁砖斑驳，颜sE不一，像是历经多次修补却始终没有统一过。公寓门口贴着几张早已泛h的公告，边角微微卷起，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光忽明忽暗。

    纪姌收起手机，推开铁门，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反覆回响。

    三楼最里侧那一间，是她租下来的雅房。

    空间不大，放进一张单人床、柜子与桌椅後，动线便显得紧凑。墙角还堆着几个尚未完全拆完的纸箱，里头装着她前几天才寄来的行李。

    她把书包随手放到椅子上，目光在那些纸箱上停留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一口气，才蹲下身开始拆箱。

    衣物、书本、零碎的生活用品，一样一样被取出，放回各自的位置。

    整理到一半，她在纸箱底部看见那本存摺。

    纪姌的动作顿了顿，仍伸手将它cH0U了出来。

    那是她国中时参加b赛，一笔一笔积攒下来的奖金。

    她在心里重新盘算。

    房租、生活费、交通费——

    数字一项一项展开，即使再节省，也只能勉强维持，几乎没有任何余裕。

    纪姌阖上存摺，指尖在封面停留了一瞬，记忆不受控制地回到那场争执。

    父亲站在客厅中央，语气冷静而克制，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定案的安排——

    他表态自己不会离开现在的工作搬去A市，所以她住校是最合理的选择。

    那样才能专心读书，也更方便管理。

    他说，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自己的想法」。

    转学、住宿、补习时程，一个接一个被摊开，排列得清楚而严密。决定来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消化，却仍被要求毫无迟疑地接受，彷佛她的人生本就该照着这样的路线往前。

    纪姌很清楚，自己向来不是擅长辩驳的人。

    从小到大，她总是安静、配合，顺着他人替她铺好的方向前进。

    那场被所有人认定为「失常」的考试，是她第一次尝试偏离轨道。

    她刻意填选错误的答案，只因心里存着一个念想——只要成绩不够突出，就能顺理成章进入以美术班闻名的承志。

    直到这一次。

    直到父亲不顾她的意愿，接连替她做出所有决定。

    她才终於明白——

    如果连这一步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利，那麽往後的人生，大概也不会再有。

    那天，她用尽力气与父亲对峙，却发现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父亲看起来气坏了，最後语气冷淡地下了结论——

    转学的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其他部分如果她坚持，就自己想办法去处理。

    即使这个选择并不聪明，在大人眼里甚是幼稚；即使必须为此承担随之而来的不安与困顿，

    那仍然是她的选择。

    纪姌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存摺封面上自己的名字。

    那两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却让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

    她仍然握着一点点，属於自己的东西。

    将存摺塞进cH0U屉，像是暂时把那些翻涌的念头一并收好，纪姌随後重新蹲下身，继续整理行李。

    房间里只剩下纸箱摩擦的声音，低缓而规律。她的动作没有停下，在这段刚开始的新生活里，先为自己划出一块不被g涉的空间。